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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,256公里山路完走の秘—美國太平洋山脊步道

4,256公里——是一個怎樣的長度?即行43次麥徑、環香港遊10遍、差點就來回香港和大阪一次……長距離難,在山上走更難。

明知難,王維寶(阿寶)卻偏愛美國太平洋山脊步道(Pacific Crest Trail, PCT),從墨西哥始每日走上50km,行經沙漠、雪山、森林,餐風露宿、野外煮食,橫越美國終抵加拿大,歷時139天。一個漫長的旅程,阿寶成為了首個完成PCT的土生土長香港人。其一目的,是因太愛徒步;另外,就是為截肢者籌款。

雖然路程起伏幅度不大,但克服全程的成功率並不高︰去年PCT挑戰者有逾3000人,但最終能走畢全程的只有約600多人,成功率僅30%。退出者無數,有的受傷、有的放棄……原因眾多,但毋庸置疑,能完成的人都具無比意志。路途遙遠艱辛,除克服體能限制,事前準備、途上的臨急應變、裝備、補給計劃、編排、精神準備等每一環節皆不能怠慢,而能夠把路走完,最重要還是強韌的精神意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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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維寶(阿寶)

 

徒步長旅起源

「這個運動範疇,叫做直通遠足(Thru-Hiking)Thru即是Go through,即一次行完整條山徑。人們設計山徑時不預計有人會這樣做,而是像Section hiker般一段段的行,但偏偏我們這班Thru hiker就愛一次走完。」

「我不是特別喜歡行山,但我很喜歡行路。行路因夠慢,令人可以集中精神,望望周圍的景色。那是一種很舒服的運動,走路或會令腳累,卻會令人精神,令人有種不辛苦但又有做運動的感覺。」

「認識PCT,源於在台灣遇到了一個同在環島的女孩子,發現其夢想是行畢遠足三冠王,於是後來找有關資料時才知道有PCT。至於為何被它吸引,是因很多登山徑的地貌都很單一,但PCT有沙漠、雪山、森林、火山,有很強的多元性,該令人有滿足的體驗,於是我真的愛上了它。且較於斜度大而常經過城鎮的ATPCT較平緩且長,它重耐力多於爆炸力,又有一些遠離人類社會的野外生活體驗。思考過後,就覺得PCT比較適合我。」

在俄勒崗州可見不少火山,上面的雪終年不融化,形成獨特山景風貌。

遠足三冠王

即美國主要三大遠足路徑︰太平洋山脊步道(PCT)、阿帕拉契山徑(AT)和大陸分水嶺路徑(CDT),三條遠足路徑總長12,815km

 

山上的徒步挑戰

「雖然曾徒步環台,但兩次是截然不同的經驗。台灣有8成都是平地,但PCT9成都是上落斜,根本是在行一個超長的山。雖然斜度不會很大,最大的僅30度,但4,265米的長距離卻有另一種難度。環台不關乎挑戰自己,更像是徒步旅遊,會遇到不同的人,所以那次行得慢些,平均一天行30公里。但在PCT,只有景色沒有其他,比較容易的路段上一天可行50公里——所以是兩種不同的心態吧。」

走PCT和徒步環台截然不同,乃因不少路段都在山上,是一超長行山旅程,使其難度提升。

事前準備  

1.      許可證

除要成功說服大使館職員,獲批逗留期限達6個月的美國簽證外,需另外取得PCT長途徒步證 (每年12月在Pacific Crest Trail Association 網頁 (www.pcta.org申請,適合Thru Hiker500英里以上的徒步者)、加州營火證 (www.preventwildfireca.org/Campfire-Permit申請和加拿大入境許可證 (亦於pcta.org申請),方獲PCT入場券。3個許可證分別的用處︰方便國家公園工作人員檢查及分流出發時間,獲得使用爐火、營地篝火等明火的權利、抵達北端終點後坐車到溫哥華時不被當成非法入境者。

2.     裝備

裝備盡量輕便,選購的裝備除了輕,還要是多用途、多功能︰拿衣服當枕頭、棄用較重較暖的睡袋改以穿著羽絨睡覺;只帶必要的東西,不需要的東西就放在Hiker Box。輕身能減輕徒步的負擔,無論是心理還是肉體的壓力,都來自背包重量。阿寶的背包基本重量只約13-15kg,不計食物和水更是僅8kg,倘到乾旱地帶,就會因水量等而達至18-20kg。買了裝備,應試用及熟習一下,習慣野外生活的模式。

阿寶只帶必需品,希望能將背包重量減到最少。

Hiker Box

徒步者可將不需要的東西放進去,減輕重量;亦可從中隨時拿走所需物資。因此在hiker box可以找到不少意外寶物,如阿寶就曾找到一對二手鞋和7天食物。

3.    徒步測試

先做一些測試,看看自己擅不擅長長途徒步。可在香港挑一些難度不高但較長的路線,看看一天能否行畢20km,了解自己的能力。

4.     出發日期

阿寶選於4月出發,是考慮到700mi開始需進入雪山路段(Kennedy Meadows為雪山路段之始)。每年的降雪量都不同,一般雪會於6月左右才融雪,但若太早出發並到達,雪未融化路就難行。若遲一點在56月出發,卻要承受南加州地帶的高溫,水源亦會乾塘;是次目標是在華盛頓於9月尾下初雪前完成整個旅程。

若不早些在4月出發,即需承受南加州沙漠地段夏天的高溫與乾旱天氣。

5.      行程規劃

PCT每年約有3000人會選由南向北走,即North-bounder(NOBO),用5個月完成;但由北向南走的South-bounder(SOBO)由於較難,一年僅200-300人。因6月華盛頓州還未融雪,SOBO7月才出發,不能太早起步;但又需於10月前走過加州的雪山路段,不然難渡雪行走。所以就要走得很趕,時間短很多,要在3個月內完成中加州前的路段。網上資料多教人由南走向北,SOBO於雪地上要自行覓路;且大部分Trail Angels都針對NOBO大隊伍提供幫助,幫助SOBOAngels較少。故大部分人最後還是選由南往北走。」

Trail Angel:無私幫助徒步者的人,包括準備食物清水、提供住宿等。大多Angels都住在PCT附近的城鎮。

Trail Magic︰由Trail Angel給予的餽贈和任何幫助。

在路上遇到的trail magic,既為旅人提供額外補給,亦是難得的安慰。

6.      安裝所需程式

可在手機上安裝好與PCT有關的所需應用程式(阿寶推薦︰Halfmile's PCT Guthook's Pacific Crest Trail guide)。只要打開GPS,不需上網都能查閱地圖,而且程式還會標示最近可靠或不可靠水源、營地的距離和位置,能避免迷失方向。

Guthook’s Pacific Crest Trail guide,標示了水源與營地位置等有用資訊。

7.      精神準備

行畢PCT的人大至60歲、小至6歲,阿寶認為體能不是重點,精神才是關鍵,「要認清這個行程的意義,如只是興趣,那行到一半就會想放棄;若看成自我挑戰,那行到半途覺辛苦時,會感失敗也無大不了,那時腦裡會出現很多放棄的藉口。但我將PCT視為人生必做的事,且僅有一次機會— —這令我沒退路。加上我一開始就和所有人說,我一定會行完;幫截肢者籌款、開Facebook Page,讓人關注此事,也為讓自己不能回頭。我是個容易放棄的人,但我會用外界的力量push自己,叫自己不能衰,要愈行愈遠。」

 

 

旅途上注意事項

1.      逐步加長免受傷

「長途徒步與行山不同,最怕非扭傷、跌傷,而是勞損。因背囊太重,平時不習慣走太長,膝蓋就難以負荷。我在旅程第二天其實已受傷,因旅程首20mi(32km)都是沒水的,我就揹了6L水一天內迫自己走完了20mi,結果翌日膝蓋發痛,試過食止痛藥、行慢和行少點都沒用。直至在鎮上度過一個全休日,躺在床上完全不動,情況才漸變好,後來嘗試在不動膝蓋的情況下步行,都用上整個月恢復。反而同行的台灣人有經驗,首天只行10mi,讓身體能夠熱身,就沒受傷。」要給足夠時間身體適應,再逐步慢慢加長距離,那後段行40-50km都沒問題。

2.      行程變化

「雖然已預遲了在4月出發,但6月初到達Kennedy Meadows時,發覺雪山路段的雪還未融。於是就直接坐車到接攘俄勒岡州邊界附近的Ashland,從北到南往回走。因北加州地段雖還有些雪,但不算多;天氣不太熱,水源也較充足;抵達雪山時,雪就已融了。經過雪山再抵達Kennedy Meadows後,又再乘車到Ashland,再重新往北走。」

由於改變行程,阿寶走在雪山上時,雪都已融化,難度得以減低。

3.      善用郵局

「要訂定一個補給計劃,雖然事前訂的和實際執行的差天共地,但至少要對何時到達下一個城鎮有基本了解,才能決定在何處補給。」部分城鎮離PCT有些距離,從步道要走10mi(16km)以上才可截到順風車前往。截車需時,阿寶盡量不去要乘車才能到達的城鎮。要有效率的補給,就需善用郵局。「除雪山路段,大概五至六日就可到達另一個鎮,能夠補給。補給當然可於抵埗的城鎮裡買,不過只有很基本的食物選擇。我選用郵局寄送食物補給,這樣會較便宜、種類亦較多。香港不流行寄郵局,但在美國是可以的。

「如買了10天的食物,寫明該郵局的地址,要郵差寄過去,那地址就成了你的補給點。一般美國的郵局只會保留15天,但PCT附近的郵局,若在寄送的箱上寫上PCT hiker,然後寫上ETA(預計抵達日期),放上數月都可以。另外有些商店也會讓你寄過去,有些註明可保存一個月。」若不需再用的物資,亦可在使用過後寄出,減輕背包重量。

4.      找尋浴室和電源

「我在哪裡都能睡覺,但是會想洗澡。鎮上有旅館,但為節省旅費我很少住,整個旅程有100天我都是野外露營的。在河可洗澡,但太凍我受不了。一些露營區能讓人洗澡,有些Angels亦會開放自己的家讓你入住——理論上是免費,但不明文規定有donation box,每天約US$20(HKD$155)。平均是每45日洗一次澡,但去到雪山路段因沒補給點,就真的10天都沒洗澡。

南加州Agua DulceHike Heaven免費向徒步者提供各式幫助,其中包括熱水洗澡,使阿寶稱其為「天堂」。

「充電可在旅館或Angels家,另在一般的食店裡,只要買杯飲品,你充電別人也不會趕你。有些人不喜歡花時間等電充滿,就會帶一個太陽能充電器邊行邊走。那在大部分地段都湊效,除了雨量大的華盛頓州。但我覺得去完PCT就用不了,所以我就只帶了額外電池和尿袋,若不聽歌,僅用電話去查地圖,都能用上7-8天。」

5.      動物昆蟲

PCT上有不少動物,但不惹牠們就沒有事。熊其實也遇過,但牠望了一望就沒理我,對我不太感興趣,慢慢行近離牠10米都沒反應,當然沒人要你行得很近牠吧。其實我較擔心蛇多於熊,響尾蛇至少懂響尾,那你能意識到牠正警戒著你;但其他蛇沒這樣的訊號,又細又躲在草叢裡,在多蛇的路段要集中精神去望。也有聽過有人無端行過就被咬了,但那機率仍然是小的。」

比起熊,阿寶更怕善於藏匿的蛇。

PCT某些地段會看見熊,熊原來是爬樹高手。

【步後感受】

華盛頓州的刀刃,是阿寶首選最美的景點。

華盛頓州之美,在於霧氣氤氳、雲霞牽繞。

最美的風景

「我最喜歡的路段是在最後的華盛頓州。我不知怎麼形容,因它包含各種景觀,有茂密植被、亦有知名雪山。它不下雨就好,但又不想它完全天晴;之前的路段萬里無雲,反而沒那麼美,有雲的景致會有多些變化。那裡的山羊石自然保護區(Goat Rock Wilderness)是我心目中最美的路段,而刀刃(Knife’s Edge)則是最美景點第一位。」

 

最難的路段

「最難必定是雪山路段,雖然我行的時候已沒積雪,但因其位處高海拔地帶,平均高度在3000m以上,行平路都會喘氣,何況其斜度較大,常上落斜,人很易倦。行這段路最快每天只能走約32km,比平日少16km。期間有很多山口須跨過,都位處3500m以上,最高的有4000m,能攀上附近的美國本土最高峰惠特尼峰(Mt. Whitney)。再加上該路段補給點最疏落,我那時揹上了9天的食物,又要揹熊罐、冰爪,背包甚重,就更難了。」後來阿寶發現在高於3000m的地方上過夜,有助身體適應高山氣候,能令之後路程較輕鬆。

阿寶走PCT期間,曾登上位於附近高4,421米的惠特尼峰。

難忘的時刻

在旅程即將終結時吃最後一口大麻,成為阿寶最難忘的回憶。

「最深刻的應該是最後一晚與最後一個早上。衝終點的一剎,因一早已有心理準備,反而沒甚麼感覺。倒是前一晚才意識到,『原來今晚是最後一晚了』。當時同行者還說,不如翌日早點出發,所以5點半就出發了,乘夜走路,看著星星消逝、旭日慢慢升起——那最後一個日出,令人很難忘。尤其是無論在旅程哪段路上,我都會很想快點完成、結束;但在最後一天,我才發覺自己真的很不捨得︰原來是在吃最後一個早餐、吸最後一口大麻,所有事情在明天便會完全不一樣了。我想,會永遠會記得那一天吧。」

 

深刻的領悟

「不要想得太遙遠。長途徒步最需要的,就是不要常常想終點,如每次都想到還有3000km,會令你心情很差;而是要將目標縮短,訂在下一個城鎮,那每次達成就會很開心。

我去到華盛頓州時,很想快些去到終點,但偏偏那裡又常下雨較難行,心情就很差,還有思鄉病,吃甚麼都滿足不了食慾,食極都是很難吃的東西,整個人很低落。那時常想,不如skip一段吧,雖然最後都沒有。下雨常困在鎮上,但當回到山徑上時,就立即開心多了,因知道自己正不斷向前走。有句話是他人傳授︰不要在你心情差時退出。要退出,可在心情好時退出,但心情差會影響判斷。」

 

旅程的得著

「旅程過後,生活的要求低了很多。現在每次洗澡都覺得真幸福,竟能每天洗一次澡。食物也會全部吃完,因總回憶起在山上從不餘下食物——就是對所有事情都很感恩,總覺得香港甚麼都好。還有,亦愈來愈了解自己想要甚麼。一走路,做最多的事情就是思考︰反省往昔、擔心現在、再思索未來的路該怎麼走。」

 

原文出處:運動版圖#95 (2016年12月號) 

阿寶將這次旅程結集成書同大家分享,剛於今年(2018年6月)出版!

《最慢的速度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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