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多年前生起要當職業作家的念頭時,我其實懷著一個「自私」的想法:假如能夠做自己最喜歡的事情就能吃飯,每天對我來說都是在玩啊,那豈不是等同不用「工作」嗎?因此在看2005年的滑板電影《Lords of Dogtown》時,當片中主角們發現能夠靠滑板賺錢後說了一句對白,讓我聽了會心微笑:「我們未來二十年都會在放暑假。」(We’re gonna be on summer vacation for the next 20 years.)
「太勁了。太勁了……」那一夜我坐在電影院,看完《THE FIRST SLAM DUNK》片尾工作人員名單,頭頂燈光亮起之後,嘴巴裡不知道喃喃唸著這句話多少次。很久沒有一部電影給我這樣的衝擊,而更重要的是,這種強烈感受很大部份並非來自懷舊情感,而是因為切切實實看了一套「偉大的籃球動畫」;裡面有再多熟悉的場景和人物,也無法阻止我去判定:這是一部井上雄彥的「新作」。
如果要引用《壯志凌雲》(Top Gun)裡的一句對白,去概括整套電影到底說甚麽,我會選女主角Charlie的話:「你這是拿一部價值三千萬的戰機來豪賭啊,中尉。(That's a big gamble with a $30 million plane, lieutenant.)」是的,這是一群愛好刺激的男孩,駕駛著價值幾千萬美金的昂貴玩具,去炫耀身手爭逐光榮的故事;《壯》從頭到尾雖然都關於戰機,但它骨子裡其實不是一部戰爭片,而是運動電影。
「老頭子,你最光輝的時刻是在甚麽時候?全日本時代嗎?而我呢……就是現在了!」這是《男兒當入樽》裡山王戰末段,負傷的櫻木花道堅持再次上場時所說的經典名言,每個Slam Dunk迷都會背誦,每次重溫也都血脈沸騰。「我只有現在」,在漫畫裡表達的是一股單純熱血,但是放到現實,意義卻變得沉重許多。這是多年後我看過美式足球電影《勝利之光》(Friday Night Lights)的領會。
一個人,能夠早早就找到自己畢生志業,傾注其中,是種罕有的幸運。滑板傳奇Tony Hawk無異就是其中一位:十四歲成職業選手,贏得光輝無數,連續十二年世界冠軍,創造出超過一百種花式,要證明的都早已證明夠了。但是滑板與他的生命已然融為一體,在他的骨與血裡。四十年後的今天,五十四歲的Tony Hawk,依然每周踩板五天,把自己早就不年輕、累積無數傷患的身體推向極限。就像他今年剛推出的傳記紀錄片的戲名《Until the Wheels Fall Off》的意思—直到輪子掉下之前,都不會停下來。